她的阿娘原本是有婚配的,夫妻相敬如宾,生活美满,不仅如此,还有显赫的家族,有疼爱她的父母,有身居宰辅,执掌变法的祖父。
若非被完颜宗望强抢带来辽东,阿娘不会生下她。
那她究竟是谁?是昭宁郡主?是阿娘的耻辱?
既不是彻头彻骨的金人,也不能改换血肉做宋人。
谋杀合剌失利,败局不可挽回,多年筹谋一朝成空,完颜什古被黑衣客打进绝望,心力交瘁,唯一还能留点儿念想的无非是赵宛媞。
可她,也将她弃了。
被赵宛媞的话伤得重,陷在自我怀疑的深渊里,完颜什古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内疚,怀疑母亲是否因她而痛苦,身形不稳,胸中一阵疼痛,喉头冒出甜腥,噗的吐出口血。
赵宛媞一样堕入惨烈的煎熬。
对完颜什古狠话全不自真心,她躲在门后,看完颜什古狼狈的摔倒,遍体鳞伤,咬着手臂哭得不能自已,恨自己心冷,恨命运捉弄,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要回去。
可,她不能把完颜什古留在身边。
梁红玉会杀了她,即便她不杀,也有无数人想要她的命。若完颜什古冲动去临安,被赵构抓住,势必受千百倍的折磨,她只是侥幸逃脱的帝姬,没有权柄在手,根本护不住她的阿鸢。
整夜流泪,赵宛媞枯坐在床,四肢僵硬,任由被褥遭上漫开大片大片的湿印。
临近天亮时才闭了闭眼,双目哭得红肿,喉咙哑了,赵宛媞起来,几乎睁不开眼,摸索着下床,心一片空落,她昏昏沉沉,好不容易走到桌前,想喝点儿水。
无意摸到一个小包裹,她一惊,揉揉眼睛,慌忙打开,见是完颜什古随身的金丝锦袋。她把她的玉佩,由母亲遗留的,完完全全宋人的物件送给了赵宛媞。
“阿鸢”
再抑不住兜翻上来的思念,将金丝绵袋紧紧握着摁在胸脯上,赵宛媞瘫坐在地,两颊冰凉,眼中坠泪,大颗大颗砸在裙摆上,嘶哑地放声大哭。
如果爱上她是罪孽,那便由她来承担。如果将来宋军真的救回她的姊妹兄弟,对完颜什古造下的血债也该由她偿还。
她们归宋之时,即是她的身死之日。
赵宛媞早已决定用命来弥补对完颜什古的亏欠。她的阿鸢,是荒原的野狼,是自由的海东青,永远不该被囚困,不该被套锁,她希望她能活着,好好地活着。
黄泉路上,但愿能与她缓缓相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