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何万年只是犯了所有河官都会犯的错。
&esp;&esp;他克扣民夫的工食银,以次充好换筑堤的石料,虚报工程量。
&esp;&esp;自然,他不觉得这是错。
&esp;&esp;他的前任这么做,前任的前任也这么做。
&esp;&esp;这些事在令州河工上就像是人生下来就要哭两声一样天经地义。
&esp;&esp;魏聿巡完堤之后,何万年闻讯赶来了。
&esp;&esp;看着魏聿一副好说话的模样,何万年心里松了口气,可目光一动,看见魏聿身后跟座山一样的不苟言笑的何啸,何万年的心有一紧。
&esp;&esp;他脸上赔笑,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工程册,双手奉上。
&esp;&esp;“魏大人辛苦了,下官不知大人来得这般快,有失远迎,有失远迎。这是今年的工程册,请大人过目。”
&esp;&esp;魏聿接过册子,翻了一遍。
&esp;&esp;何万年的工程册做得很漂亮。
&esp;&esp;用工用料,石料木料,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,末尾盖着各级衙门的印,一个不落。
&esp;&esp;如果魏聿是从京城直接来的,大概会被这本册子骗过去。
&esp;&esp;但他在工部待了多年,在资州待了三个月,那三个月里他带这书吏们一头扎进了淮湖道四府的陈年档案里,把令州河工近十年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。
&esp;&esp;工程册被魏聿扔进了泥水里。
&esp;&esp;“魏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何万年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。
&esp;&esp;“何万年,”魏聿说,“民夫的工食银你克扣了四成,筑堤的石料你换了次等货,运石料的船运费报的是市价的三倍。这些事你做了多少年了?”
&esp;&esp;何万年愣在当场。
&esp;&esp;他在淮湖道干了二十年,从来没有人在堤上,当着民夫的面,敢对着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。
&esp;&esp;他张了张嘴,挤出一句:“魏大人,这都是规矩。”
&esp;&esp;规矩,又是规矩,资州有资州的规矩,令州有令州的规矩。
&esp;&esp;“规矩。”魏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笑了一声,“你们的规矩,让堤塌了。堤塌了,淹死的不是你们。”
&esp;&esp;他转身,面对着河堤上密密麻麻停下手的民夫,随便叫来了一个人。
&esp;&esp;有几个民夫停下了活,看向这边,眼里有期待也有麻木。
&esp;&esp;期待是因为听说了资州的事,麻木是因为见过太多来了又走了的大官。
&esp;&esp;来了,看一圈,骂几句,然后走了。
&esp;&esp;堤还是这道堤,稀粥还是这碗稀粥,没什么不一样。
&esp;&esp;魏聿问被他叫来的民夫,“你们在河堤上干了多久了?”
&esp;&esp;被叫来的人颤着嘴唇答,“短的三年,有些干的久的,七八年了。”
&esp;&esp;七八年。
&esp;&esp;吃着被克扣的口粮。
&esp;&esp;住着漏雨的草棚。
&esp;&esp;省下的每一厘钱沾着血汗给家人寄回去。
&esp;&esp;没有人问,没有人管。
&esp;&esp;年年修堤,年年决口,年年死人。
&esp;&esp;他们的命和这道堤绑在一起,堤塌了,他们先死。
&esp;&esp;堤没塌,他们就继续扛沙袋,喝稀粥,在透风的草棚里等着下一个汛期。
&esp;&esp;雨砸在河面上,砸在泥水里,砸在上万民夫的肩膀上。
&esp;&esp;何万年的脸色变了,他往后退了一步,又往前走了两步。
&esp;&esp;“魏大人,你不能这样,”他咬着牙,低声,“我在淮湖道二十年,朝廷的规矩我都懂!但你不能就这么办我!”
&esp;&esp;“朝廷的规矩?”魏聿转头,声音从风雨里传过来,“本官来告诉你朝廷的规矩。大雍律例,贪墨河工银两过一百二十两,斩。你可以现在就算算你有几颗脑袋够砍!”
&esp;&esp;何万年的腿软了,何啸闻声知意,一脚踹在了何万年的膝盖窝。
&esp;&esp;何啸虽受了隆启帝的令暗中监视魏聿,但这道密令并不影响他也想在淮湖道肃清一片天地,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姓的何万年在堤上为非作歹,何啸恨不得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