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预设，他也一直卡在这。

本来后面的内容他已经有很多种草稿，现在随便找出一种，说出来就好，但他不想敷衍。

不善于沟通，剖开自己不异于凌迟，他一直羞于承认自己有病，羞于承认自己需要别人，羞于承认自己的心有朝一日会属于他人。

可是现在，秦问淮的重要性高于一切，他不想放弃，必须牢牢抓住。

长期压抑的恐惧和后悔像终于找到一个出口，争先恐后往他喉咙钻，那些早就打好的腹稿混在其中，挤得水泄不通，怎么都讲不出来。

他“我”了半天，难以开口。

不过程泽努力调整，深呼吸几下。

既然已经想好了要坦诚，那就一定要全部讲出来。现在有酒精挡着，再不说，以后更没机会了。

既然后面没有标准答案，那他随便说了，想到什么说什么，反正情况再坏，也不能比现在更坏了。

程泽继续：“但是……但，我，我想了很久，做了很多种假设，我……我最后发现，拥有你和失去你，都让我好难受。我真的、真的，真的不知道怎么办。以前你喜欢给我拥抱，可那时，我就在想，想这个拥抱这么温暖，以后和你分开了，没有拥抱了，我该怎么办？我要怎么办？我……一想到这个，我就逼自己不去怀念，逼自己不去、不去喜欢，我想，一切关系都会结束的，我和你始终会分开……”

……拥有你我好快乐，以致于我患得患失，患得患失一切可能会发生的事，所以你和我分开的时候，我早有预料，假装自己难过，假装早就应该想到的。

可是等到真的分开，我又觉得心里失去一个很重要的板块，失去这个板块我一直在流血，没有这个板块我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。

分开后，有时候我也会忍不住去想，分了就分了，不完整就不完整了，比起失去，和你在一起时的煎熬让我好纠结好难受，可是、可是……可是我……我……

再次卡住，说到这，已经是程泽的极限，后面的话，程泽实在开不了口。

虽然已经做了不少心理准备，但还是讲不出来，最后他低下头去，像做错事的小孩，不敢抬头看秦问淮的表情。

他怕一抬头，秦问淮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，说出一个“哦”就走掉。如果这样，他就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道歉了。

他现在不敢奢求秦问淮的原谅，也不敢想秦问淮能重新和他在一起。他只想和秦问淮成为正常的朋友关系，不然像现在这样，见面当不认识，走路要避嫌。

曾经的恋人，如今的陌生人，可偏偏这些局面都是他亲手造就的。

他们本可以互相信任互相扶持，现在彻底两清，每每想到这些，程泽喘不上气之余，心脏都跟着抽痛。

但他讲完，又忍不住去想，如果秦问淮听完他的道歉，还是无动于衷，那他该怎么办？

程泽不知道。

程泽也不知道，秦问淮一直看着他。

秦问淮在旁边站了很久很久，也听完了程泽的发言，他看程泽的头慢慢低下去，最后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后脑勺。

这么长一段话，措辞都不是程泽平时说话的风格，这家伙也不知道在心里预想了多少次。

……

秦问淮不知道怎么面对，也不知道怎么开口，一时间转变不过来，他正要说些什么转移话题的话，就看到程泽的西装裤有一点点湿了的痕迹，从大腿开始，一滴两滴，像雨珠一样的痕迹，慢慢洇湿一片。

秦问淮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何必呢，值得吗？

他也好不容易说服自己，说这是段孽缘，都是过去的感情了，没必要放在心上。偶尔在公司电梯碰见，他也逼自己去忽视程泽，不看就不会有纠缠，他不想再和程泽说话。

每次都装作不在乎，但他被捅得太深，唱独角戏的后遗症还历历在目。连续两段感情都这样，第一段被背叛，第二段被玩弄，他怎么能彻底忽视？

fh酒局结束时，kyle把程泽托给他，秦问淮刚刚在车上还在想，送程泽回家就算了，就这一次，反正也没什么。

可现在他的思绪被程泽的这段话给扰乱，他的心也好像被湿了的痕迹给烫穿一个洞，和程泽说的一样，心里像失去一个板块，一直在流血，怎么样都愈合不了。

西毓独镓　　不愈合也行，两个人一起流血，让血流到一起，说不定还能共享痛觉，要难受就一起难受吧。